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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心72小时  

2008-06-05 08:56:02|  分类: 故事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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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张平扬 南都周刊记者叶伟民四川绵阳、北川报道
惊心72小时 - 南都周刊生活 - 南都周刊
北川擂鼓镇受灾严重。叶伟民 摄
 
  39岁的梁成会是河南卫辉市的一名建筑工人。5月12日汶川地震发生时,他正在山西一个地盘开工。这个憨厚的农民工,在决定进川救灾时,他尚不完全清楚志愿者的准确含义。

  从5月16日抵达北川擂鼓镇,到5月19日因伤退出,梁成会在灾区度过了惊心的72小时。

5月16日:我成了血人
  梁成会要到北川去。这里是汶川地震发生后灾情最严重的地方。由于四面环山,地震引发的山体塌方几乎覆盖了整个县城,老县城80%、新县城60%以上的建筑物垮塌,县城基本已经被夷为平地。伤亡无数。

  北川越来越近了,我陡然紧张起来,似乎已经能听见那些惨烈的喊叫声了。

  在一个拐弯处,车突然停了下来,司机说前面山体又滑坡了,路堵死了。

  天已经亮了许多,我终于可以看见周围的山,它们像被一个个巨大的魔爪狠命地抠过,伤痕累累。两三米高的大石头混着泥沙从山上滚落,发出吓人的轰隆声。远处偶尔出现几个移动黑点,是徒步翻山进北川的人。

  他们要去的县城,现在已经是一片废墟了,收音机上说的。

  后来有人告诉我,这里叫擂鼓镇,离北川还有5公里。

  前面的路已经看不见了,倾泻下来的沙石足有两层楼高,溢出护栏的就“咚咚”地往河里掉。河道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模样,有的地方被山泥挤成了一条小溪。
 
  现场已经有些解放军和武警在挖路,还有两辆挖掘机。我跑上前拉住一个穿迷彩服的说:“我是志愿者,来救灾。”迷彩服没有答话,到路边找了一根扁担给我,说:“只有这个了。”
 
  我接过来就干,负责把石头、树枝和树根从泥里撬出来。几个志愿者陆续赶到,后来擂鼓镇也出来不少村民加入抢险队伍。

  快到早上6点的时候,地面突然左右摇晃起来,像在海上坐船。旁边一个小伙子拉住我就往后跑,说余震来了。我们刚转身,一堆石头就夹杂着树根泥沙从天而降,“轰”的一声砸到我们面前。
 
  我当时就吓懵了,只是惊慌地拉着小伙子的手。他姓刘,也是从河南赶来的。小刘说刚才吹哨了,你怎么没反应?我说我小时候患过脑膜炎,耳朵不好使。

  后来我就紧跟着小刘,好有个照应。余震真是没完没了,开始我在心里还数着数,后来就根本顾不上了。我们就这样出出进进,公路也挖了塌,塌了挖,半天下来,也只往前推进了几米。

  中午时分,在清理路边一堆碎石时,我的扁担突然捅了空,然后就是一阵玻璃碎裂的声音。我喊了声:“这里有人。”

  大伙儿都往我这边挖,很快一辆蓝色轿车就露了出来。车被压扁了,轮胎也没了,一块两米多宽的大石硬生生地把车顶压进车身里。前排两个男人的身体夸张地扭着,浑身是血。

  挖土机把石头推开后,我拿了根铁棍撬门。门一开,那个司机就歪倒下来,30多岁的样子,已经没气了。我和小刘把尸体从里面抬出来,他全身软得像一根绳子,恐怕骨头全碎了。

  那一刻,我觉得有点难受。

  后来,我们又挖到一辆红色摩托车,开车的是个小伙子,脑袋被砸变形了,五官也跟着奇怪地扭曲着。3具尸体暂时摆放在路边,用塑料布盖着。我这才发现,我全身上下都是血。

  晚上的时候,路终于修通了,我累得瘫在地上,一个解放军给我泡了碗方便面,这是我一天来吃的第一顿饭。有了点力气后,我到前面一个木材检查站,躺在地上睡了一晚。
 
5月17日:被遗忘的小镇
  医疗队的到来,让梁成会决定暂时留在北川城外的擂鼓镇救灾。他发现,在人们将所有的目光投向北川、汶川等重灾区时,这里却成了一个被遗忘的角落。

  在这里,梁成会也挑战了自己的心理极限。

  第二天天刚亮,小刘就跑过来摇我,说有支医疗队进擂鼓镇了,需要帮忙。

  我马上爬了起来。

  到镇上的路不远,却像走了几个世纪。我第一次真正体会什么是“覆灭”——房子全塌了,镇子变成一个巨大的碎石场,尸体蒙着塑料布沿途摆放,散发着刺鼻的腐臭味,有点焦,有点腥,还有点甜。

  我开始感到局促不安。周围都是游魂般的村民,表情如出一辙的呆滞和麻木。没有人抬头看我们,仿佛一切都是透明的。

  一边是千军万马涌向北川,一边是死寂笼罩的小镇。此时的擂鼓镇像是一个被遗忘的角落,没有让人振奋的生命奇迹,也没有炫目的媒体聚焦,有的只是漫无目的的等待和不断增加的死亡数字。

  我先帮医疗队搭起了营地。然后和3位医务人员在镇子里巡逻。由于缺乏重型机械,擂鼓镇为数有限的救援人员只能先对伤者进行力所能及的治疗,那些能走的,就安排乘车转移到绵阳。

  在擂鼓菜市场的旁边,一个老人叫住了我们,说能不能帮忙看看他的腿。这是一双被泥水反复浸泡过的腿,像涂上了一层黄蜡。右小腿处裹着一块窗帘布,渗出的血水在边缘结成厚厚的痂。

  一位男医生问能否把布扯开。老人伸手就撕,窗帘布带着一块脓状的腐肉掉到了地上,一种腐鱼般的臭味扑面而来。场面难以形容,伤口发黄发绿,深可见骨,而且开始腐烂了。

  我突然觉得喉咙有东西往上涌,赶快跑到一边,吐了。

  医生走过来说,受不了就别看了,等包扎好后把伤者背到安全地带就好。我说,慢慢会习惯的。

  一些村民开始主动和我们闲聊。他们说地震那天,人们积极自救,把伤者都抬到镇小学的操场上等待救援,但事与愿违,很多人熬不住。
来找我们的伤者越来越多,有些人手断了,只剩下皮肉相连,有些人砸坏了眼睛,还有些蹭掉了半边脸。这些大多是从山上村子里步行下来的,天气炎热,伤口大多都溃烂发臭。

  我和医生们在空地上支起一堆火,熬些简易的防疫汤药,分给镇上及过路的村民喝。这些淳朴的农民,不停称赞我们是好人。

  偶尔还能遇到几个汶川逃出来的灾民,地震让汶川成了孤岛,一些急于求生的市民便步行求生,最长的一个走了三天三夜,简直是奇迹。
不同地方的人们聚在一起,互相说着家乡的灾情,然后又同病相怜起来。

  后来,重型机械终于来了,擂鼓镇开始清理废墟下的尸体。随着吊机移开木料和预制板,遇难者的遗体也露了出来,恶臭和苍蝇一同扑出,戴再厚的口罩也没用。

  我的心开始发毛,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场面——有些尸体已经被砸成了碎块,头掉了的也有。救援人员叫在场的小孩和胆小的人回避,然后把尸体拼好装进尸袋。

  我大部分时间都愣在那里,双腿是软的。后来,不知道哪来的勇气,我帮一位救援人员把一具男尸背出去,尸体已经发黑了,而且还有点水肿。我不敢呼吸,磕磕碰碰地跑了出来。放下尸体后,我全身起了鸡皮疙瘩,头皮也发麻,总觉得背后还趴着个人似的。

  晚上,我终于吃了点米饭,这是一家灾民煮的,灾区粮食紧张,我只敢吃了个半饱。

  入夜后,狗叫声四起,为防止一些尚未被挖出的尸体遭到野狗破坏,我和志愿者们决定轮流巡逻。我拿着一根木棍,走在死城般的镇子里,有那么一刻,我想,我是不是疯了。
 
5月18日:叫我爸爸
  一个失去父亲的小女孩打动了梁成会,他说:“你可以叫我爸爸。”而正在梁成会准备继续北上进入北川城时,一次意外的受伤让计划戛然而止。

  第三天上午,救援人员获悉山上一个村子里,有个老人的腿断了,需要下山医治。

  我说我去背吧。
 
  这是一个1200多米高的深山,走一趟得两个多小时。山路已经没了,剩下的只是些泥沙和碎石。我手脚并用地往上爬,在半山腰时遇到一次余震,沙石如流水般倾泻,幸好我抓住了一棵树,躲过一劫。
 
  伤者是个60多岁的老大爷。地震时从屋内往外逃,不慎跌倒受伤。

  下山的时候,老人家不断地对我说“谢谢”。我机械地应答着,双脚紧紧抓地。前半程走得还算顺利,但在最后一个小斜坡,我高估了自己的力量,滚圆的石子让我双脚打滑,在失去重心的一刻,我坐在了地上,像坐滑梯一样滑落至山脚。

  我的手背磨出了血,我回头看背上的老人,他竟哭了起来。我问他是不是吓着或弄到伤口了。老人说不是,只是见我为他如此受罪,心里难受。

  回到救援营地时,一个好消息也传来,一批新的帐篷即将到达擂鼓。

  同时,我也接到3天来最轻松的一个任务——登记每个灾民家庭的人口以分配帐篷。
 
  调查大概做了一半,在一块田边,我看见一个小女孩在抱着一个毛玩具哭。我问她怎么了,她说她爸爸死了,现在连尸体都找不到。

  小女孩说她今年13岁。地震发生时,她的爸爸正在照看一片菜田,剧烈的震动让上面的山体塌方了,瞬间掩埋了这个壮实的农村汉子。
女孩无法接受爸爸的离去,她变得沉默,反叛,连学也不想上了。我决定坐下来和她聊天,我和她聊学校里的趣事,还有我10岁的儿子的一些笑话。小女孩后来被逗乐了,咯咯地笑。

  临走前,我对她说,如果真的很想爸爸,那你就叫我爸爸吧。

  小女孩又哭了起来。我有点不知所措,于是把兜里的钢笔塞到她手里,说以后有什么心事就写日记,写信给我也行。

  女孩点点头,她说她叫吴其明,现在和妈妈、奶奶住在帐篷里,叫我有空去看她。

  我说好。

  晚上回到营地,吃过饭,我和几个志愿者商量明天进北川县城的计划。大家都急切地想到那里救人。谈得兴起的时候,余震突然来了,一个未放平的铁箱抖动了几下之后,从上方跌落。现场一阵惊叫,我下意识地伸出右臂推开我对面的志愿者,铁箱重重地砸在我的手臂上,倒地的一瞬,我感到一阵剧痛。
 
  脱臼了。

  医疗队的医生帮我关节复位后,说我需要休养,不能再担任前方志愿者的工作了。我说我可以坚持的,医生说这样子只会添乱。
 
尾声
  受伤次日,我被送到绵阳九洲体育馆的灾民安置中心,工作人员让我住进一个大帐篷,还送我牛奶。

  但我觉得我不能这样闲着,休息了一个白天后,我就出去找活干,如帮其他志愿者搭帐篷,送开水,发传单等。

  5月21日,前方传来北川封城的消息,我觉得很遗憾,始终没能到最前线多救些人。

  偶尔我也会想起那个和我有过一面之缘的小女孩吴其明,不知道她是否还挣扎在父亲去世的阴影中。我后悔临走前连再见也没有和她说。
 
  5月26日,我回到了河南老家。看着蓬头垢面的我,老母亲竟泪光闪烁,良久,她才回过神来,呢喃着说:“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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