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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06-06 15:24:00|  分类: 财智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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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编辑/潘葱霞南都周刊记者 叶伟民 都江堰报道
 
  聚源中学复课了。

  5月19日的清晨,一块泥泞的空地上,120多名劫后余生的聚源中学初一学生列队整齐,清唱国歌,宣告了他们的归来。

  这是一个特别的时刻。5月12日8级地震,顷刻间摧毁了有着1800多名师生的聚源中学,278个生命随之而逝。地震发生的当晚,赶抵现场的温家宝总理不禁落泪,并向被掩埋在废墟下的学生三鞠躬。

  这定格成为抗震救灾中的一个经典画面。

  震后7日,在建筑意义上消失的聚源中学,随着首批学生的复课,实现了一次名义和精神上的双重回归。

关帝庙走出的学校

  除了讲述地震时“桌底逃生”的惊险经历外,退休老师陈建新现在最常做的,就是在聚源镇东边街口大树下,给因避震而无所事事的后生们回忆“聚中”往事。

  离61岁的陈建新不足200米处就是聚源中学,残垣断壁中,一座混凝土楼梯孤独地伫立着,两旁黑板上的字迹仍清晰可见。

  1977年,知青陈建新结束了10年乡村蛰伏生活后,响应潮流出来当代课教师,单位是离家乡数里远的聚源中学,月工资32元。

  “那时候学校在一座关帝庙里。”时值“文革”刚结束,作为敬奉神明之地的庙宇一直是镇里最好的建筑,柱子粗如脸盘,瓦顶滴水不漏。关帝像在“破四旧”时被砸,空荡荡的大殿正好成了学校礼堂。两排加建的小青瓦房则分别成了教室和宿舍。墙壁用细竹编制,疏得能伸进两根手指。

  在陈建新到来之前,聚源中学已开办了8年,它的前身是1951年建的聚源小学。“文革”期间,在“村村有小学,队队有中学”的方针下,1969年,小学搬出,原址建立聚源中学。

  历史上的聚源镇,位居成都与都江堰的交通沿线,一直是川西北的交通咽喉和物资集散地,相传杨贵妃幼年曾在此戏水(留有“贵妃池”遗迹)而小有名声。
 
  陈建新到来的那一年,办学规模已经达到700多人。5年之后,学校的小青瓦平房墙壁涂上泥巴,而陈成为聚源中学第一个复读班的班主任。这在当时“中专热”背景之下是被重用的标志,上线人数占都江堰中专招生总数1/5之强的聚源中学此时已名声鹊起。

  学校需要新校舍。1986年,时任聚源中学校长的易安成向乡党委书记马如军申请,想盖一幢教学楼申请到1万元的经费。易随后给都江堰教育局打报告,审批通过后,工程由都江堰市教育局规划科规划,并兼负质量监督。

  都江堰市教育局工程师王良平直接借了附近崇义中学的图纸,随后把工程发包给一个姓刘的包工头。楼房为装配式结构,楼高3层,共12个课室。

  “关帝庙”被拆了。一年后,陈建新和学生们搬进了新校舍。“大黑板挂上了,国旗、名人画像、标语等一应俱全,真有那么点城里学校的味道。”陈建新说,“当年这座外表光鲜的教学楼可谓豪华一时。”

  到了1990年代中后期,聚源中学学生人数和它的升学率一样,不断攀升,其综合实力也跃升为都江堰农村地区的第一位。“那时候,我们头痛的不是没有生源,而是生源太多了。”曾在聚中招生办工作过的刘荣(音),每年招生时节,总要到岳父家住一个月,以躲避那些蜂拥前来说情的家长。

  1996年,第二座教学楼上马,选址就在三层教学楼旁,公用原来的楼梯。校长易安成的继任者林明富回忆,新教学楼是为迎接“普九”达标而建的。

  时任四川省古建筑设计研究院院长的张东山,在这一年接到聚源中学的邀请,设计一座四层高的教学楼。“对方说钱不多,经济实用为主。”张东山已经记不清当时的总造价了,“总之很少,1平方付给设计费才2元左右。”

  纵然如此,对于当时财力欠佳的聚源镇政府来说,还是无力独自承担此工程,最后只得举债,“好几年没翻过身来。”当时的校长林明富说。

  工程最后承包给了聚源镇三坝村村支书祝朝洪。祝原是一名工地木匠,后来买转一个即将倒闭的建筑公司,由此发家。当时他以400元到500元/平方米的价格承包下该工程,同样是装配式结构。

  一年后,新的四层教学楼、新的实验楼相继完工。至此,三座新旧不一的教学楼组成了聚源中学的校舍主体,持续了10多年的硬件建设也终于告一段落。

  “遇到好点的年头,粉刷一下教学楼外墙已经很不错了。”陈建新老师说。

  入学的这一年,李俊被分到普通班,在沮丧中开始了他的初中生涯。聚源中学虽清贫,但并不刻板。学校有一套卡拉OK设备,每个周末就搬到实验楼前让学生们娱乐放松。

  初三下学期,李俊考进住读班,一尝夙愿。这一年的夏天,李俊率领的校足球队在全市中学生足球赛上获得亚军。而聚中开始了它的鼎盛时期,先后被都江堰教育局评为“十大生源基地学校”、“文明单位”等,还增加了电脑室。

  在李俊毕业前夕,学校维修了教室前摇摇欲坠的铁护栏。他发现,学校已残旧。

  2008年5月12日,地动山摇,聚源中学两座教学楼瞬间倒塌。

  这一天,退休教师陈建新站在烟尘满布的废墟前,双手抓头嚎啕大哭;毕业生李俊从都江堰连夜赶回母校,站在操场里惊恐万分;而58岁设计师张东山则骑着自行车赶来,在震天的哭声中,他失声大呼“罪过”。

  虽经救援及时,但地震仍让聚源中学278名师生遇难,校园尽毁。

  而在此次汶川大地震中,倒塌的学校还有北川中学、茅坝小学、茅坝职中、新建小学、向峨中学、平通镇小学、漩口中学、映秀小学等数十间学校。据不完全统计,灾区校舍共倒塌6898间(汶川、北川数字未包括)。

  目前,来自新华社的消息说,国家和四川已组织相关专家对震塌校舍展开调查,其中对学校的垮塌调查被列为重中之重。设计师张东山说,“我们当时是严格按照规范来设计的,房屋倒塌有多方面的综合原因。我也在等待国家权威部门的调查结果,如果责任在我,我绝不逃避。”

  目前,10多位清华大学建筑专家正和成都市教育局接洽,欲重建聚源中学。清华大学校友会已面向全球发出专项捐赠倡议。专家称,新的聚源中学将按照国际最高抗震强度修建,并会将其建设为灾后重建的一大标志性工程。“我们会让受伤的孩子重获安全感。”
(应采访对象要求,陈建新、李俊为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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