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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都周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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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Phone girl的准明星生涯  

2008-09-09 14:25:51|  分类: 新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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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栏语:《南都周刊》推出虚拟故事栏目。故事的发生时间可能在远古,可能在未来,可能只是存在我们大脑的想象森林里。但我们关注的都是新闻热点人物或事件,根据这些人物事件以及社会现实逻辑,或正或反,虚拟一出场景,一段人生,一个美好。故事情节展开反映的,可能是我们对社会的批判,可能是对丑恶的反抗。无论如何,都是我们对美好生活的企盼,对幸福人生的渴望。

南都周刊编辑:林斌 文:少糖



  根据报道,上个月,一位英国消费者购买了一部iPhone手机后,发现这部全新的iPhone激活后,主屏幕上显示的是一张可爱的中国小妹的照片,除了桌面这张照片外,手机里面还有好几张这样的照片。



  照片曝光在论坛后,引起了苹果爱好者们的极大反响,外国网友纷纷在论坛留言称赞该打工妹可爱的笑容。有国外网友还专门为其制作了网站,称其为“iPhonegirl”。富士康科技集团媒体部门证实该女孩为其产品检测部门员工,并明确表示,这只是个美丽的错误,不会对女孩作出处罚。



  到今天,有人说,那只是苹果论坛的炒作,而那个专门的网页也已经关闭。不过这不要紧,是否是苹果的营销,不关我们的事,但姑娘以及她的姐妹们仍是需要我们去爱的。



  我们这个社会总是在说成名,甚至成名要趁早,因为名可以带来利,名带来诸多满足感。无数人像猴子一样上蹿下跳,像蜕皮蛇一样脱个精光,浮躁至极,无非就是求一个名。累了自己,累了别人,浪费了无数社会资源。



  成名,或许对于诸多的人群是个不错的事情,但对于一个年轻女孩究竟意味着什么呢。据《华盛顿邮报》报道称女孩从未被置于这种情形之中。她真的被惊吓到了,她收获到的除了名声还有恐惧。



  生活并不是非此即彼,成名可能幸福,但并不是一定幸福,或许平凡和平静是一种更好的人生状态。我们没有采访任何当事人,甚至虚构了一些人物,这篇《iPhonegirl的幸福生活》属于胡思乱想,纯属虚构。这是对拥有甜美笑容而又被吓坏的iPhonegirl的安慰,是对千千万万纯真勤劳且默默无闻的她的姐妹们致敬。



  两年前她进入这家工厂的时候,和很多在流水线旁工作挣生活费的姐妹有一个共同的title,叫做“厂妹”。两年之后的今天,人们叫她“史上最美打工妹”,还有个洋名儿,“iPhonegirl”,她总是读得不太流利。


  当以往互不相识的工友开始在远处嘻嘻哈哈地对她指指点点,甚至有人试探地走近她,红着脸掏出一小本请她签名的时候,她觉得有点晕,难道自己这就红了?



  她忘不了那个上午,在生产线上一如既往忙得不可开交时,产品检测站负责人小心翼翼陪着一位以往只能在年会上看到的公司高层,还有一个形容枯槁,唯有一双眼睛贼亮的年轻男人在车间里巡视。中午,她就被叫到一间小小的会议室里,那个陌生的年轻男人单刀直入地问她:“你愿意出名么?”



  后来她知道,这年轻男人是个颇有想法的策划人,他看中她,是因为在这个整容泛滥到连妈都认不出自己女儿的时代,她那纯天然、无公害的脸有着像良种富士一样的脆甜笑容,具有直指人心的力量。



  她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但她还是出名了,在很短的时间里。



  人生有时就是这般偶然,骤然成名的感觉就像小时候过年偷尝了家里酿的陈年米酒一样有些飘飘然的。看到自己的照片占据形形色色的报纸和网页,耳朵里灌进来的都是羡慕和赞美,再低调也会在心里偷着乐上一阵子。



  现在,这个男人又来找她,不过是私下里来的。没有上司,没有高层,只有他和另一个顶着怪异的白色短发,坐在椅子上会神经质不断抖腿的家伙。



  他们开辆皮座椅的小轿车,把她带到一个挺豪华的酒店,由大热天还裹着白色毛披肩的旗袍小姐领进一间冰窖一般冷的包房坐下来。



  “别客气,多吃点儿。”那个自称是红中的亮眼睛男人笑嘻嘻地不断给她夹菜,在一旁饶有兴味地看着她吃,看得她都有点不好意思了。而被红中称为白板的白头发男人显然不如红中那么有耐性,等她刚放下筷子,就迫不及待地问她:“你愿意更进一步,成为一个真正的明星吗?”



  明星,这个词让她刚刚被木瓜雪蛤糖水滋润过的喉咙突然变得有些发干。红中打开包房里的电视,一场晚会的舞台上,正有个名字如雷贯耳的女星打扮得花枝招展,一边卖力地朝观众挥手一边喊着:“大家一起唱好吗?”



  “你看看她,就这么露个脸唱首歌,轻轻松松赚你几年的工钱。你不想成为像她一样的人么?现在你还是个小麻雀,等我们把你包装成凤凰,你就可以有汽车有别墅,把你在农村操劳一辈子的爹妈接到大城市生活,过上流社会的日子。你已经有了基础,可别浪费这机会,要知道,普通人成为明星的几率比买彩票中头奖还小。”红中一副贴心人的口吻。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




  “作为iPhonegirl,你本色出镜是没有问题的,但作为明星,你必须成为时尚先锋。第一步,我们会给你出一本写真集,名字就叫《七十二变——iPhonegirl华丽转身》。周末就请一批媒体记者来开个新闻发布会,把势造起来。”红中以炒作需要为由出面为她请了一周假,要为她打造一个全新形象。



  有个娘娘腔的造型师被请来给她设计造型,撇着嘴对她圆溜溜的苹果脸表示了极大不屑:“圆脸啊,太村气,不上镜。时间来不及了,不然应该去拔颗后槽牙,让腮帮子小一点。当红女明星没有几个不是这样做的。你可别紧张,那些明星为了成名抽肋骨的都有,你一颗牙算什么?”



  她几乎被吓得落荒而逃,被红中和白板死死拽住。随后她像个木偶一样被他们带去一家美容会所,烫了芭比头,修了眉毛,种了睫毛,装上镶水钻的假指甲,再呆坐三个小时画好妆,顶着一张面具般的脸,穿上一条前胸裂开一道缝,恨不得低到肚脐眼的亮缎裙子,去拍新闻发布会的海报。



  那10厘米高的细鞋跟像个钉子样支着她的脚后跟,她连站都站不稳,挪一步就差点把脚脖子崴断了。



  “这样可不行!”造型师皱紧了眉头,把她连搀带拽地拉到墙边,让她贴墙站直,“明星要优雅,优雅懂吗?身板要挺直,先站半个小时找找感觉吧。手怎么摆姿势的?别给我摆‘yeah’这种脑残pose,这搁明星身上一点不可爱,全让滥俗电视节目把你们教坏了。笑,怎么笑的?要这样,这样!”造型师随手拿过一支细杆眉笔,让她横着咬在嘴里,“嘴角的弧度就咧成这样,不许大也不许小……”



  整整一天,她被折腾得全身快要散了架,眼睛里汪汪闪出了泪,把妆都晕化了。



  红中看得于心不忍,安慰她结束就带她去吃大餐。“我想吃米粉,”她可怜巴巴地求红中,“就我们厂门口一家小店里的长沙米粉。”



  “什么?”一边坐着为这漫长的明星训练课程愈发感到焦躁的白板发作了:“你要当明星,就得顾及自己的身份,去小店吃米粉这种事,只有港台明星才做的,我们大陆明星讲的就是范儿,不兴这一套,以后想都不要想!”



  在她的世界里已经坠到一半的天,彻底塌了下来。夜里,躺在酒店软绵绵的床上,她很累,却翻来覆去睡不着,只觉得自己做了一生中最错误的决定。迷迷糊糊躺到半夜,她做了个恐怖的梦,梦到红中把她绑在一张椅子上,撑开她的嘴,而白板拿着把明晃晃的大钳子,狞笑着向她的后槽牙逼近。



  这个梦把她吓得哭着醒来,一身冷汗地拿过手机,拨通了厂里那个小同乡男孩的电话。那个小同乡笑起来会露出一排整齐可爱的白牙齿。




  新闻发布会举行当天,红中他们一早就去订好的酒店会议厅张罗,再三叮嘱她比开始时间晚十分钟到场。可是原定的时间到了,她没出现。红中的刷机版iPhone上收到一条短信,她说她当不了明星,工厂的工作生活环境非常好,老板员工就像一家人,只有在那个地方才有安全,才有温暖,所以她还是决定做她的打工妹。

 


  电话拨过去,已经关机。半个小时过去了,一个小时过去了,记者们都签完了到又走个精光,她还是影踪全无。



  太阳沿着从东到西的轨迹滑行,直到暮色即将降临,并不死心的红中和白板还站在酒店大堂门口,望眼欲穿地盯着每一个走进来的姑娘,没有一个人有iPhonegirl那么不事修饰却能让人不由自主嘴角上翘的小甜脸。



  “我真想不通,红中,怎么这时代还会有这样的孩子,还是个小打工妹。有的女人不停地脱,想的就是成名。这孩子怎么会拒绝唾手可得的成为明星的机会呢?”白板灭掉手里的烟,咽了口苦味儿的唾沫,“这简直超出了我作为资深江湖人士的经验。”



  红中望着面前的一方空气呆呆出神,不知道白板这句话他究竟听到了没有。



  与此同时,工厂附近那个免费开放的街心花园里,她和小同乡并排坐在石凳子上,小同乡花600块买来的轰天雷山寨机里大声地放着《你是我的玫瑰花》。



  “我总觉着有点担心,以后他们要还去厂里找我怎么办啊?”她忧心忡忡地问道。



  “切,就他们那条件?再说,大不了辞工,我养你。”小同乡装作大咧咧地说出这句话,声音紧张得发了颤。她瞄他一眼,禁不住乐了,“外面不是都说我们工厂待遇差,老板剥削员工很厉害吗?你怎么养我啊?”



  “别听那些人瞎说。你也知道,自从老板学佛以后,我们的条件好了多少啊。一日三餐免费吃,顿顿都有肉。工厂宿舍免费住,夏天有空调,冬天有暖气。加班有补贴,零食随便取。最近又新设立了很多娱乐室、酒吧,你要是不怕撞见熟人,以后我们工作两个小时就可以到那里聚一聚,都不收钱的。你知道那个谷狗吗?老板上周说了,以后我们的工作环境就是要跟他们一样……”



  小同乡正想继续说下去,被她阻止了。“陪我去吃碗长沙米粉吧,一周没吃,都快把我馋死了。”



  她拉着小同乡起身,拍了拍自己洗得发了白的牛仔裤。咧开嘴笑了笑,嘴角依稀有点明星的标准弧度。



  一条被主人带出来撒欢的小狗飞快地从他们身旁跑过,空气里有桂花浮动的暗香,眼前的路在暮色里延伸到模糊的远处。



  夜幕中的网络,开始流传一个纯真女孩拒绝名利的美丽故事。



  小同乡不知道他所了解的工厂福利变化其实是一场巨大运动的开始。而他眼前这位姑娘将会成为牵引这场运动的圣姑。若干年后,天下的制造业将会统一到一个工厂帝国;若干年后,他眼前这位姑娘将会成为这个巨大帝国的灵魂。因为从她开始,人们开始相信世界上最崇高的职业就是去当制造业流水线上的一名工人。一切的一切,就因为,幕后念佛的那个人,从来没有放弃帝国的梦想。



(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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