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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都周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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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面报道:到幼儿园烧钱(一)  

2008-09-09 14:28:14|  分类: 新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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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幼儿园难,寻个心仪的幼儿园更难,有人交不起赞助费,有人却连交赞助费的机会都没有。为了孩子,家长可以不惜面子,不惜重金,但重金一旦过量就有可能压垮一个家庭。幼儿园高收费问题,现在不仅是个体家庭需要考虑的,它已经成为一个社会问题。教育部发言人上个月说,他们目前正在积极协调发展改革委和财政部等相关部门,准备出台幼儿园收费标准的暂行办法。但这是否真的可行,毕竟酒店有五星级,住房也有豪宅。给幼儿园收费弄个国标,会有人不同意吗?

南都周刊编辑:林斌



北京北海幼儿园位于皇家园林北海公园。从前是寄养革命干部和革命军人子女的实验托儿所。

如今,备好赞助费,打通上层线路,挤得头破血流才有可能让孩子入园。      于东东摄

幼儿园收费断代史

记者彭晓芸 实习生  张金铃


  说起当年上幼儿园的情景,麦田只模模糊糊地记得那是一个叫广西商业厅的幼儿园。那是1973年,麦田的父母忙着上班,奶奶和外婆在乡下也抽不开身,爸爸妈妈只好把当时才四岁的双胞胎儿子送到幼儿园,上的是全托,每个星期只有星期天才能回家。不过小麦田还是很高兴的,一个很深的印象是,麦田每日比哥哥和其他小朋友早起,可又不能起床,做什么好呢?他就躺在床上看窗外的天色由红变亮。

  当年除了学几个字,大部分时间都是玩儿,具体的收费麦田记不得了,但是他记得那时老爸老妈两人的工资都只有36.5元,“幼儿园收费也就是几块钱的事”。麦田现在住在广州番禺一个环境优美的大型小区里,有着一份固定的工作,工资由父母当年的两位数变成了现今的五位数,然而说起现在的幼儿园收费,麦田还是觉着贵,“幸好我只有一个孩子,再贵也只能认了”。麦田的女儿现在上双语幼儿园,每月3800元,还不计各种表演所需要的服装、道具费用。

  麦田一家三代都上过幼儿园,但这并没有成为他们的共同话题,“无论是学习、游戏的体验还是收费,实在没有什么可比性”。麦田说。

清朝末年搞福利
  与今天的天价幼儿园相比,我国在清朝末年以及建国初期创办的幼儿园却是具有福利性质的机构。

 资料记载,我国真正的幼儿教育最早出现在清朝末年。1903年9月,在湖广总督张之洞的支持下,湖北巡抚端方在武昌寻常小学堂内创办了湖北幼稚园,后来改称为蒙养院。这是一所公立官办的幼儿园,是我国幼儿教育机构的开始。自此以后,一批官办的幼儿社会教育的专门机构相继出现,这标志着当时的幼儿教育机构是由政府财政支持的。1904年,清政府颁布了我国第一个涵盖幼儿教育阶段的法规——《癸卯学制》,确定了幼儿教育在学制中的地位,法规中“奏定蒙养院章程及家庭教育法章程”建议:各地方政府给育婴堂提供常年经费,对能识字讲授的乳媪,“每月要格外优给工资”。这个章程也标志着近代我国政府财政支持幼儿教育政策的开端。

机关单位不盈利
  1949年以后,我国政府以前苏联为样板。在国务院、教育部、卫生部的倡导下,各工矿、企业根据需要和可能的原则,独立或联合创办了职工子女托儿所和幼儿园;在农村,农业生产合作社或互助组举办了季节性、临时性的托儿所和幼儿园;教育部门举办了示范性幼儿园。当时的幼儿园具有福利性质。后来,广州的机关、工厂、街道普遍都设立托儿所、幼儿园,使父母更加专注于生产。今年七十多岁的张阿姨和何阿姨,六十年代的时候曾是广州某工厂的工人,两个老人回忆,当时由于厂里很忙,下班后还要学习文件,没空带孩子,就把孩子托放在厂里的幼儿园。那时单位会适当给予各自所办的幼儿园补贴,因此托费是很便宜的。张阿姨回忆上个世纪六十年代初也就大概15元一个月,包吃包住。何阿姨的女儿去当时的“前进幼儿园”报名入读,托费也不高。

  家住广州的黄老师从事幼儿教育30多年,在幼儿师范毕业后一直在前广州第一棉纺织厂幼儿园担任教师、园长等职务,一直到退休。黄老师回忆,1962年广州第一棉纺织厂开办了“粤群幼儿园”,基本上不以盈利为目的,家长只需要支付很少的学费就行了,经费不足的部分由厂里进行补贴。在幼儿园的硬件设施改造上,主要也是工厂在全力支持着。1965年新幼儿园成立后,面积扩大了很多,单户外活动的场所就有1000多平方米,幼儿的卧室是配套齐备的房间,一人一床,还有洗澡间和厕所。

市场经济挺负担
  后来,体制开始改革了,市场因素作用日益加强;企、事业单位、政府机构的改革依次展开;基础教育开始了分权化的制度调整;幼儿教育赖以生存的土壤——我国的福利事业也踏上了社会化的进程。在计划经济条件下形成的依附型幼儿教育财政投资机制也迅速崩溃,面临着新的抉择。

 

  免费教育作为一种福利制度也宣告终结。按照市场经济的原则,享受消费就应该支付费用。各地私立幼儿教育的收费标准首先被放开了。收费范围也不断扩大,幼儿园之间收费档次也不断被拉大。其次,公办幼儿园的学杂费标准也被适度放开,容许各幼儿园在一定的幅度内自定价格,对外招收幼儿可以收取一定数额的赞助费。

  自八十年代中后期开始,幼儿教育收费开始与教育质量挂钩,全国各地许多地方都开始按照幼儿园的级、类确定收费标准。在我国的一些大中城市、沿海地区开始核算幼儿园的办学成本,制定政策,按保教成本收费。“成本分担”已成为我国幼儿教育收费政策发展的必然趋势。

  这也就意味着家长孩子要自己“埋单”,尤其是入读民办或者私立幼儿园,成本分担份额更大。学前教育本来就属于非义务教育阶段,因此幼儿园可以理直气壮地要求“收费分担”。赞助费、支教费、捐资助学费、兴趣班等诸多收费名目,令人眼花缭乱。

  据一份《全国教育事业发展统计公报》显示,最近一两年间,全国近6000万名3岁-6岁的学龄前儿童只有约2180万名入园就读,也就是说,全国有六成学龄前儿童未能入读幼儿园。实际上,从1995年开始,近10年来,包括适龄儿童入园率、幼教师资等幼儿教育的各项指标都在逐年下降。而幼儿园收费却节节攀高,远远超出了普通工薪阶层的承受能力。记者在广州几大小区调查,对小区配套幼儿园的收费表示可以承受的人数不到一成。

  在北京,1300多所幼儿园中,私立的占了9成。有专家认为,当幼教成为一种产业,供求的价格杠杆作用就开始显现。幼教资源严重供不应求,完全处于卖方市场。

  就像周瑜打黄盖,有父母认为再穷再苦也不能苦孩子。邻居家的娃娃三岁会背唐诗了,会画画了,作为家长你能不着急吗?在工作压力和渴望孩子早早赢在起跑线上的心理作用下,家长只能往优质幼儿园里拼命挤。稍微便宜一点的幼儿园吧,怕硬件和软件不过关,当然了,也没有多少便宜的幼儿园等你去报名。

  据报道,在广州、上海等大城市,幼儿园每个月的收费都在一千块以上,贵的甚至几千块,而且去晚了,靠边站的地儿都没有。据《金陵晚报》报道,某幼儿园门前出现了近百名家长冒雨排队报名幼儿园的“盛况”,这种“盛况”几乎每年都要上演一次。幼儿园的工作人员劝后面排队的家长不要等了,家长根本不听。于是就出现了这样的现象,高考挤独木桥那算晚了,孩子还没上学就先挤幼儿园这座独木桥。幼儿园逐渐把提价,收费名目也越来越多,高收费已是必然,费尽心思寻找性价比高的幼儿园也是必然。

在一次户外活动中,一名受了委屈的小朋友。家长花高价送孩子入园总希望得到最好的关照。

广州培正路,用自行车接送孩子的家长。黄皓摄

3岁版的范进中举


记者:张守刚 北京报道


  张榜那天,俞颖看到小可名字的那一刻,她兴奋极了。“你可能会有点难以理解,那种感觉……唔,就跟范进中举一样,或者像小可考上北大,从来都没有这种感觉。”

  去年3月份,俞颖听到楼下幼儿园已经招满的消息,“一下子晕了”。

  女儿小可已经两岁半,下半年必须去上幼儿园了。接下来的3月和4月,年轻妈妈俞颖都处于一种精神紧张的状态,寻找幼儿园,成为她必须完成的任务。失望、哀求、惊诧、期待……那两个月里,她经历了如此种种情感,以及最后一丝丝的喜悦与心甘情愿。

幼儿园,我一定要找到它
  早在去年初,俞颖就开始为刚两岁的小可物色幼儿园。什么样的幼儿园才好?有人告诉她:“只要离家近,就是一个宝”。因为三年幼儿园,每天要接和送,太远了,再好的幼儿园也是麻烦。

  俞颖没有为幼儿园担心过,她家楼下紧挨着就是明天幼稚集团的一个大型幼儿园,不仅有日托,还有全托。“离我们太近了,走一分钟就到了。那个幼儿园挺难进的,收费也挺贵,每个月要1200元。”

  3月的一天,小可的外婆从外边慌慌张张地回来,说那个幼儿园门口贴了一张通知,说截止到什么时候为止报名,而当时已经过了报名时间。“我当时一下子就晕了!虽然它在我的隔壁,但是我上下班坐车或者骑车不是那个方向,就生生地把报名时间给错过了!”

  心急火燎的俞颖开始打电话,接电话的幼儿园门卫“牛得一塌糊涂”。“他说满了,我说我们就住在你们旁边,能不能照顾一下?因为幼儿园是就近原则。他说没有办法,很干脆、很生硬地把我回绝了。”

  被这家幼儿园回绝后,俞颖说自己当时确实“慌了”,开始跑别的几个幼儿园。在她家周围,还有几个幼儿园,一个是北医三院附属的幼儿园,一个是有部队背景的九一幼儿园,还有一个是北师大附属实验幼儿园。

  俞颖先到了北师大这家,还好没有满,还可以报名。“这边聪明在哪儿呢?它不给你设最后的时间,但是你来一个交10块钱,只要没到考试的时间都可以报。”俞颖交了10块钱,为女儿报了一个名。

  离考试还有一段时间,俞颖又去了别的三家幼儿园,这几家的园长都亲自热情接待。“为什么呢?这几个都是生源不足,拼命来拉你,北医大概一个月800左右。他们拍胸脯说自己的生源都是北医子女,素质高,卖菜的子女混不进来。”

  她还到了北京著名的红黄蓝幼儿园,它的收费很高,俞颖记得好像是1500,每年的费用就是一万八。这家现代化的幼儿园给俞颖留下了极好的印象:“接待室有落地玻璃,跟售楼处似的,老师都很青春,很靓丽,甚至连厨房的师傅素质都高,服装很干净。”那家九一幼儿园,俞颖现场就否掉了,“地方太小,也很简陋。”

交个3万元还挺开心
  俞颖和女儿小可,终于等来了北师大附属实验幼儿园的考试。

  她去之前咨询了一个老同学,这个老同学的孩子考试没有通过。“我就问为什么没有通过?他说那个不是考孩子,是考家长。他会问如果孩子受伤了,你们会怎么办?我那同学说,当然是幼儿园的责任,该赔钱赔钱,该怎么样就怎么样。”

  俞颖估计,正是这番话使老同学的孩子考试没有合格。

  考试那天,人很多。小可先去检查身体,量身高体重,如果身高体重不合格也有可能被淘汰。查完之后就到楼上去,孩子要跟大人分开,俞颖对小可说:“你跟阿姨去,好不好?”小可高兴地去了,因为她要去的房间有好多玩具。

  俞颖和老公到了另外一个房间,开始了自己的“考试”,“考官”是常务副园长。先填表,包括工作、年龄、受教育的方式,然后这位副院长开始问一些孩子的情况,比如说在家是谁带的。“爷爷奶奶带的孩子幼儿园最不喜欢收,爸爸妈妈带的其次,最喜欢收的是阿姨带的孩子,因为阿姨不会对孩子特别好,孩子入园后就好照顾。”

  果然问了那个问题:如果家长带着孩子在幼儿园玩耍,在那些游戏设施上出了问题,你会怎么办?

  俞颖有所准备,她坦然作答:“每一个家长都不想让自己的孩子受到伤害,万一受到伤害,首先该送医院的马上送,然后应该心平气和地解决这个问题。就算我自己在家带孩子,也摔过她两次,这都是难免的,我觉得我们应该心平气和地、理性地解决这个问题。”

  俞颖说完,“考官”就朝她颌首微笑。面试还提到了收费问题,这家幼儿园三年的赞助费是3万元,如果孩子被录取,报到的时候一次性交清,然后每个月有一点托儿费,大概有四五百块钱。“院长说孩子吃的牛奶一定是当天早晨送来的,鸡蛋一定是德青源的品牌鸡蛋,用的教具是从美国引进的,当时的园长是北师大女博士。总之,说了一大堆他们的好处。”

  就在俞颖夫妇回答考官问题的同时,小可也在接受面试。一个教室有五个老师,每个老师都拿一个本,在观察孩子的一个方面,做出相关记录并打分。“小可玩得非常开心,后来看到我来了,就按照我的话把玩具放好,我说你跟老师说再见,她就回去跟老师说再见。她那天的表现很好。”

  俞颖不知道那天多少人去。“只收200个孩子,我们拿的号已经是600号了,后面还有人。”张榜那天,俞颖八点就赶到幼儿园门口去看榜,看到小可名字的那一刻,她兴奋极了。“你可能会有点难以理解,那种感觉……唔,就跟范进中举一样,或者像小可考上了北大,从来都没有这种感觉。”

  她后悔当天自己没带一个相机。“这是小可人生的第一次胜出啊!”

  就这样为小可选好了幼儿园,3万元一次性交。“交钱交得非常心甘情愿,就因为她胜出了,爷爷奶奶外公外婆都挺高兴,都说这个孩子挺好的。”

  俞颖觉得这个价格还能接受,因为她知道那些完全私立的幼儿园收费更高。

烧钱!烧钱!
  早晨是七点四十送,晚上五点十分接,小可的幼儿园生活开始了。

 

  俞颖介绍说,入园后,三个月收一次托儿费,每月四五百元。此外,刚入园有一套园服,一套被子,也要收费的。接送孩子专门有张卡,这张卡是收费的,50块钱有两张卡,再办的时候就是一张50块钱了。“我说没有道理呀,这张卡为什么要50块钱?还不能退。但人家根本不理会我说什么。”

  中间发生一个变故。俞颖的妈妈生病了,没法儿再接小可,俞颖就想让她从日托转全托,一番周折后老师就同意了。“说把剩下的钱交了就行,你已经交了三万,再把剩下的8000乘以2交上去就行。”

  但后来俞颖放弃了全托。“为什么没有上?除了我和我爸同意,其他人都舍不得,每年要多出8000块钱呢。其他人都说我们一起克服困难,后来就变成我接送,实在不行就我弟弟接送。”

  入园之后,还有一个要交费的是“兴趣班”。兴趣班一进幼儿园就有,园方会找一天把所有的开兴趣班的公司都请到幼儿园来,在操场上挂广告,让家长咨询。兴趣班一般会有十几个,比如音乐、舞蹈、武术、象棋、数学等等,每个200块钱左右,上一个学期。

  第一年小班,俞颖先为小可报了一个画画班,今年上中班她又报了轮滑班、英语班、舞蹈班等4个班,暑假的时候还有游泳班级。“轮滑班去买了轮滑鞋,400多块钱一双,舞蹈班要穿芭蕾鞋,要有跳舞的衣服,外语班还要买教材。反正几千块钱又进去了。”

  除了这些花销,每年幼儿园都会组织秋游、春游,去一个家长收费150元,去两个家长收费300元。她说:“这个价格还算公道。”

  俞颖一直强调,她的交费水平其实也就是一般的。她在上海有一个朋友,是位全职妈妈,老公在荷兰的一个国家公司工作,他们给他儿子找了一个比较好的双语幼儿园,费用是“一年一辆捷达车”。

  后来夫妇俩就受不了了,不仅是钱,还有教育方式。在他们看来,那个学校只教孩子玩,说是双语,“恨不得一个月才教一个字母”。后来不得以,就换了一家国产的幼儿园。这件事让俞颖笑了好久:“花了好多钱,还没买到好。”


穿着传统服装参加开学典礼的广州小朋友。

在许多独生子女家庭里,家长用了很大的一部分收入和精力在子女的教育上。刘杨 摄

想给赞助费都没门


记者:华璐广州报道


  帮孩子找一间公立幼儿园,却不是有钱就能解决的问题。一个月内跑了9间幼儿园。“愿意给赞助都没有人收,那才是一竿子把你打死。”陈筱婷说。

  3岁的文文一声不吭,但她的小手不断地试图把系带护腕从细细的胳膊拽下来,以此表示不满与抗议。粉红碎花连衣裙、粉红蝴蝶结头花、粉红铝合金底座滑冰鞋,文文被打扮得像刚从礼品盒走出来的精致娃娃。对于这个从小体弱多病的孩子,陈筱婷怀有一份天然的愧疚。2005年6月,文文降生时她已经45岁了。“你知道,像我这个年纪才生孩子,总是有那么一点影响的。”陈筱婷说。

  要把最好的给孩子,这个普天之下父母共同的夙愿在陈筱婷处得到了更强烈的认同,这当然包括了教育。“一步慢,步步慢。”陈筱婷至今仍在懊恼自己的疏忽。“晚了一个月报名,区内所有的重点公立幼儿园都满额了。”还没谈到赞助费的问题,园方就将她一口回绝。

  同样是40岁得子,君君的爸爸张宇夏则用“步步为营”来形容送儿子上幼儿园的过程。2004年,从妻子怀孕开始,孩子上幼儿园的事情就成为了他每天必做的“功课”。在名校附近买房,四处打听关系,攒好赞助费,他甚至有一个小本子,上面对市内几家最出名的幼儿园做了详细的记录和“优劣比较”。

  今年5月,当看到自己填的优先招生表被老师写上了“经×××介绍”的字样后,张宇夏,一个在海上漂泊了10多年的老船员,那一刻忽然生出“长期出航后看到海岸线”的感觉。“心终于着地了。”他说。

  9月1日,君君入读广州空军幼儿园,这是一所省一级的公立学校,四周横七竖八地停满了接送孩子的军牌车。而文文则继续背上粉红色的小书包,牵着妈妈的手步行到社区幼儿园。

被幼儿园包围的广场
  周六的夜晚,这块位于广州大道中的废弃空地毫不荒凉,每一寸缝隙都被幼儿的呼喊、笑声所填满。由于地处一众住宅小区的中心,这里成为了众多家长带孩子游玩的首选,久而久之,也就办起了每周六晚上固定的“滑冰教学班”。家长们轮流出钱请来教练,孩子们围着空地一圈一圈地追逐,大人则坐在旁边,交流着育儿心得。他们彼此之间几乎没有眼神交流,因为眼睛总是紧紧地追随着自己的孩子。

  “听说浩浩妈妈把他送到了南色幼儿园。”身旁扎马尾的年轻母亲一边帮儿子擦汗,一边告诉陈筱婷。在这里,成年人没有属于自己的称谓,他们只是“文文妈妈”或者“小伟爸爸”。“又是南色呀!”陈筱婷眉头不自觉地皱了一下,在她看来,这又是一家创立短暂、资质待考的私立幼儿园。

  以这块空地为圆心,方圆两千米的范围内有超过10间幼儿园,但广场上的家长们依然为找幼儿园而发愁。更具体一点,是“好”的幼儿园。“好的首要标准,就是要公立。”陈筱婷反复强调公立幼儿园的好处——设备齐全、师资优良、历史悠久、与小学教育衔接较好。同事们的反复强调、广州妈妈网上妈妈们的极力推荐,让陈筱婷脑海中形成了一个“非公立幼儿园不去”的强烈意愿。

  如果以公立为标尺衡量,那这十几间幼儿园里只有三家符合标准,当中以省一级海琴湾幼儿园对陈筱婷的吸引力最大。

  2007年,文文2岁2个月大的时候,她已经被父母送到了小区旁私立幼儿园的保育班。由于当时是中途插班,而且其间没有碰到任何阻碍,陈筱婷理所当然地认为帮孩子找家幼儿园是再容易不过的事情。与陈筱婷不同,此时的张宇夏却已经开始为儿子换重点幼儿园的事情而四处奔忙。

  “2003年夏天,记得那时候我老婆刚怀孕没多久,我一个人跑到了现在住的这个小区看房子。本来是不太满意的,但在小区里溜达的时候,看到这里的幼儿园是××师范大学附属园,我马上打电话给经纪,说房子我要了。”重点幼儿园、重点小学、重点中学……张宇夏仿佛看到儿子求学路上一片光明。

找人!找人!
  近年来,广州市教育经费投入100多亿元,幼儿教育占有量却不到2亿元,因此不少公立幼儿园都要收捐资助学费,从2000元/年至30000元/年不等,实际上这已成幼儿入园时约定俗成的费用。

  “钱能解决的问题,就不成为问题了。”身为会计,陈筱婷心里自有一个小算盘。可帮文文找一间公立幼儿园,却不是有钱就能解决的问题。一个月内跑了9间幼儿园,她上班的时候也会走神,为女儿上学的事情蓦然沉默。“愿意给赞助都没有人收,那才是一竿子把你打死。”陈筱婷说。

  由于此前就读的幼儿园缺乏与家长间的互动,陈一直寻思着帮女儿换一家更优质的学校。今年7月中旬,她直奔目标海琴湾幼儿园,可幼儿园大门紧闭。“学校放暑假了,只有看门的在值班。我好不容易才打听到负责招生老师的电话。”

  还没谈到赞助费的问题,对方就将陈筱婷拒之千里之外。“你报名太晚了,我们5月就开始接受报名,6月已经让入选的孩子体检了。”当被告之本学期已超额招生两人,实在塞不下更多孩子的时候,话筒像灌了铅,她几乎握不稳。当天晚上,她回去与丈夫商定了一个“看幼儿园计划”,上网圈出海珠区内近10所公立幼儿园的地址,夫妻二人分头打听。由于没有门路,他们只好老老实实地一家一家跑,一家一家问。

  省一级的穗花幼儿园、市一级的大塘幼儿园和中大幼儿园,甚至离家较远的广州市幼儿师范学校附属天河幼儿园……答案都是一样,“明年请早”。有好几次,她听着暑假留园的孩子的欢声笑语离去,忍不住回头一望再望。“如果我不是那么大意,文文今天也和那些孩子一样了。”

  今年7月21日,近乎绝望的陈筱婷以“文文宝宝妈咪”的名字在广州妈妈网上发出了求助帖子——“急需广州幼儿师范附属幼儿园海琴湾园校区的名额”。帖子上说明,“希望有能帮得上忙的爸爸妈咪能给以指导和帮忙!”但帖子石沉大海,她也就被身边有经验的同事教训了一通。“中国这个社会,就是不断地找人!找人!找人!说起来,谁会帮一个网络上的陌生人?”

  关于找人这件事,张宇夏倒是得心应手,因为他背后有一个强大的“联盟”。空军幼儿园、东方红幼儿园、暨大幼儿园,张宇夏看上的这三所省一级学校,名声在外。“三家幼儿园我都去填了优先招生表,最后挑的是空军幼儿园。”他略显得意地强调“挑”这个字眼,因为在别的家长眼中,当中任何一家都是绝好的选择。

  在张宇夏所工作的单位里,家长们自发地组织起来,互相共享“关系资源”。“一个同事的亲戚在空军幼儿园当财务,所以我们单位好几个适龄的孩子都经过介绍上了这个学校。”在这个关系圈子里,都是一个带一个,孩子已经入读名校的家长们努力和园长搞好关系,然后介绍给来年有需求的熟人。孩子们一批批毕业了,这个关系却长期地流传下来。

  想要更大的录取把握?那或许需要付出更多的代价。“同事介绍了一个‘中间人’,说能保证东方红100%录取,但要给1万元介绍费。”张宇夏想了想,加上介绍费,东方红的赞助费高达4万元。虽然家庭收入高达20万,但张宇夏也觉得是“漫天要价”了,因而最终选择了赞助费3万的空军幼儿园。

  快开学的时候,君君去看了自己的新学校。绕着铺满进口软垫的操场跑了好几圈,孩子拉着张宇夏跑到教室前,“爸爸,这儿有空调,还有大电视!”

  8月伊始,所有的公立幼儿园都拒绝了陈筱婷的申请,文文要留在原来的私立幼儿园上学已成定局。陈筱婷在女儿面前极力掩饰自己的失望,但是敏感的孩子还是意识到什么。

  “我就是来讨债的。”3岁的文文冷不丁冒出这句话。一天晚上,陈在哄女儿睡觉时,孩子说出了让母亲吃惊的话。“谁教你这样说的?”陈筱婷反应了好一阵子才回过神来。(应采访者要求,张宇夏为化名)


广州一名牌幼儿园的门口,家长们带着小朋友等待入园面试。刘杨 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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