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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9-11 16:29:00|  分类: 经济适用房,困难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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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个月前,武汉的经适房摇号摇出“6连号”,最后被证明是暗箱操作所致;一个多月前,湖北老河口的经适房又摇出“14连号”,背后是否有舞弊,还未见权威结论。但公众对于经适房摇号公正性的质疑已不绝于耳,在这种公信破产的情况下,湖北随州又摇出“10连号”,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南都周刊记者·齐介仑  湖北随州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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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州经适房电脑摇号现场。
 
网友要“捉鬼”

  看起来似乎不善辞令的刘国文最近有点烦。

  刘是湖北随州房管局住房保障科的科长。他的科室很小,除了他,只有两名科员孔洪平与王方,日子过得平静,但从8月30日下午开始,他所在的单位突然被拉入到网络舆论的风口浪尖上。

  连日来,办公室的两部电话一直铃声不断,刚放下就要再接起来。打电话进来的是外面的网友与媒体记者,质问的都是同一件事:随州经济适应房摇号10连号是怎么回事?有些网友甚至一拨通电话就直接开骂。刘国文和他的同事不得不一遍遍在电话里向对方解释摇号程序,口干舌燥之余,刘有时也情绪激动,怒火中烧。“我们没做亏心事,就不怕鬼敲门,请大家到随州来调查,看看我们是不是有问题。”他说。
但在网友看来,是随州房产局的经适房摇号“有鬼”,他们是“捉鬼”来的。

  引发网民“捉鬼”热情的是网友“YOUYOUCAO”在8月30日贴出的一张帖子。帖子称,随州市首批经济适用住房的公开摇号中签名单中,出现了“6连号”,中签号000423BH01、000424BH01、000425BH01、000426BH01、000427BH01、000428BH01六个编号是相连的。《长江商报》的记者据此线索,登录随州市房产局官方网站找到中签名单,却发现了从“000423BH01至000432BH01”10个相连的编号。

  《长江商报》的报道出来后,立即被各大网站转载,引来网友大围观;报纸、电台、电视台的陆续跟进报道也集中爆发。随州10连号事件一下子成了最热门的评论靶子。几乎所有的网友与评论者都认为,10连号背后必有猫腻——“‘武汉6连号’倒下了,‘10连号’却在随州站起来。这种超乎常人想象的经济适用房‘摇奖’闹剧,却仍旧提不起有关部门的精神来。”“10连号有个外号叫政府丑闻!”“就算是抓阉也比这样的摇号更让人信服。”

  公众的怀疑并非无缘无故。

  三个月前,武汉的经适房摇号摇出“6连号”,武汉市市长阮成发明确表示,“6连号”是弄虚作假,是政府丑闻。

  一个多月前,还是在湖北,老河口第二期经适房公开摇号结果被发现“14连号”,背后是否有舞弊,目前还未见权威结论。

  而几乎在随州10连号事件发生的同时,北京市的经适房中签公示中,也被发现了一身份证号为18个1的人,网友戏称其为史上“最牛身份证号”。

  经济适用房本身的合理性已经受过一轮轮质疑,武汉“6连号”丑闻的出现,更使经适房的公正性在公众的心目中轰然坍塌,随之倒塌的还有地方房产局的公信力。经适房的摇号机,也被民众戏称为“遥控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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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有62个连号

  孔洪平,刘国文的同事,37岁。他自称也曾参与并亲自处理过各种复杂尖锐的工作,从拆迁、征地补偿到廉租房、经济适用房项目的开展,遭逢的压力不可胜数,都能有条不紊地得到消解。惟独这一次,他疲于应付。“像祥林嫂一样一遍遍解释”,下班时间还不敢走开,还要在办公室滞留一段时间,应对来自各方面的追问。

  孔洪平说,外界所说的连号状况的确是存在的,但这些连号的中签次序并非相连,是累积抽中的,对于中签比例超过半数的摇号程序来讲,出现连号是完全合理的。

  孔洪平还承认,此前确实有几位当地官员与之沟通,希望在房源分配方案上对某人给予照顾,让住房保障科很为难。但经过解释,“对方放弃了要求”。

  随州市的经适房从2007年立项,2008年开工建设,2009年4月组织困难户递交材料并进行申购前的领号、排序,8月28日,在随州党校开始摇号。这一切,都是由随州房管局住房保障科全权处理。

  首批经适房有278套房子,申报并符合条件的困难家庭有517个,僧多粥少,“就像买彩票一样,靠的是运气。”在摇号中幸运中签的随州下岗工人夏立国说。

  在随州,商品房市价每平方米要2000元以上,1188元/㎡的经济适用房因而具备十足的诱惑。谁中签、谁落签,中签者楼层、房号各是多少,都由一个并不算复杂的电脑摇号软件在数秒内敲定。

  记者从随州房管局了解到,工作人员通过在笔记本电脑上运行该软件,平均每3-5秒左右喊停一次,也即,每3-5秒出现一个胜出者,直至最终278个中签户全部产生,摇号结束。

  在现场操作摇号软件的人叫做金波,是随州高信软件有限公司总经理,一直以来从事财务软件的销售。

  9月2日13点,在随州市房管局,金波前后用了近一个小时的时间,将8月28日当天的摇号流程,给记者重新演示了一遍,并几次满面诚恳地说,一定要为房管局 “说句公道话”。

  金波对记者说,这个摇号软件是他从合肥某软件公司购得的,该软件专门为经适房摇号而开发,他也是从2008年才触及摇号软件。他说,他只是对软件的操作稍微精通一些,但对软件技术开发,他则是完全不懂的。

  金波也是刘国文认识的熟人,经一个朋友的介绍,刘与金相识。后来房管局采纳了金波手中持有的摇号软件,并邀请金波负责随州经适房517个家庭的前期数据录入及后期的全程摇号执行,但对于具体的付费标准,刘国文含糊其辞,金波则以“几千元而已”粗粗带过。

  据介绍,517个困难户在房产局登记时,每户会获得一个顺序号,而这一顺序号在录入微机时,会被自动套入一个由数个0组成的前缀和由BH01构成的后缀,形成一个10位数的编号。比如,申领人的顺序号为1号的话,微机中显示的编号为000001BH01,如果是10号的话,则为000010BH01,依次类推。

  随州经适房的中签比率为278:517,超过1比2,从理论上来说,出现10连号的概率并不特别低。当然,也是从理论上来说,合理概率内的连号,并不能证明摇号背后是否有暗箱操作。

  金波说,在网上发帖的网友及报道该网友质疑内容的记者,对摇号程序和最终的显示结果并不了解,倘若按照对方的标准来衡量,那么,连号的又岂止是6个或者10个?他算了一下,相连的号码高达62个。
 
 “我要起诉记者”

  与网络上火药味十足的炮轰相比,处于舆论风暴中心的随州市民,却显得颇为平静。记者访问了多户在这次经适房摇号中落签的申请者。他们抱怨房管局提供的房子数量太少,但对摇号的程序设置,则表示没有发现不妥之处。

  随州市民张友顺参与了摇号,他曾信心满怀,志在必得,但最终被淘汰出局。他和妻子双双下岗,在拆迁中又失去了房子,现在不但需要支付房租、扶养老人,还要供女儿上大学,生活颇为艰辛。因为做生意失败,还欠着数万元债务。

  张友顺回忆说,摇号现场大概坐了300多人,后来又挤进去100多人。摇号过程中,大屏幕同步直播,现场除了两名公证人员监督外,还有四名经适房申请人在摇号软件身后盯着。“看不出有什么问题。”

  不过,张友顺向记者透露了一个细节:摇号时,操纵软件的人在现场有一个操作失误,导致摇号环节整体被延误了近一个小时,现场略有骚乱,但后来又恢复正常、重新摇号。有申请户质疑:是不是这次操作失误导致了10连号?

  负责摇号软件操作的金波向记者解释说,失误是由于他对软件不熟练造成的。

  张友顺的妻子则说,她早先听说,房管局会从278套经适房中分出111套优惠照顾无房户,按照她的推算,像他们这样困难的家庭,即便在随州全市,也不超过100家,所以,既然111套,再怎么摇号,肯定也会有自己的一套。

  但她的推算并不准确,摇号的结果也未能如她所愿。离开党校摇号会场时,她忍不住泪流满面。不过,现在她想开了,“毕竟和抽奖差不多,抽中谁,也不一定。”

  尽管落签的申请户想通了,但刘国文还对外界的质疑耿耿于怀,“10连号”事件曝光后,随州市政府尤其市政府分管住房保障的领导,一度焦虑万分,几次将刘国文叫过去问话。

  “我们是完全按照公开公平公正的原则来进行的,网友的质疑根本就是一场没有根据的造谣生事,领导也就没有再过问。” 刘国文对南都周刊记者说。

  他曾拨打率先报道此事的报社记者手机,“20多次连续拨打”,最终接通后,他在电话中高声喝问对方:“为什么不加调查就对网友的评说做出以讹传讹的报道?”。他说,要起诉这家报社和这名做出“不公正报道”的记者。

  但该报道却受到网友赞赏,一名匿名的网友还在该报网站的报料栏目上留言:

  “这几天,贵报报道的随州市经济适用房摇号中摇出了10连号的新闻,在全国闹得沸沸扬扬,你们做得太好了,就是要把这些丑事抖出来,但是你们报道的新闻不够全面,不光有10连号,还有2连号、3连号、4连号、5连号、6连号、7连号,整个名单中连号之处达62处,涉及的中签人有216人,竟占中签人数的80%以上,这些人为了得到经济适用房肯定向房产局经办人员送了红包,随州市房产局肯定是个腐败大窝点,这是一个大案,望贵网继续努力,挖出新闻,给我们一个交代。但不要只打几个电话就算了解了真实情况,要派那位名记者,是姓谭吧,到随州去,了解真实情况。不要搞不实新闻哦,更不要搞出假新闻!”

  在经济适用房摇号公信被各种“潜规则”破坏之后,随州的刘国文们即使解释清楚了连号的前因后果,公众还是无法完全释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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